【聲援良心犯】因她而來因她留守 周豁然丈夫:她一直人如其名–來自蘋果日報

抗爭路上,總有些人是主角,有些人選擇在鎂光燈後,以平視的目光,與有需要的人在一起。在反對新界東北撥款案中,因非法結集罪成,被判入獄13個月的周豁然,大抵是後者。為支持東北村民反迫遷,她3年前默默住進村莊,與村民一同生活耕作,成為一份子。「佢叫周豁然,一定可以豁然面對」。退休大學講師郭永昌,是豁然的丈夫,因年輕妻子來到古洞,也因她選擇留下來。「我希望照顧呢度嘅一切,等佢返嚟」。

「郭,我最大的心願,是在你離開我,或者我離開你之前, 跟你好好地在一起」。豁然被判入獄兩星期,郭永昌收到妻子寄來的第一封家書,8頁紙,密密麻麻的字,記錄在女子監獄的所見所聞和反思。「佢仲提我一定要淋花,相未分得切俾街坊,記住要幫佢處理」。身陷囹圄,心頭仍記掛著古洞陋居外的一草一木,接受訪問時一直表現冷靜的郭永昌,看著妻子的熟悉的筆跡,感觸下淚。

「心情一直好反覆,呢兩星期都係咁,一直無瞓好,不是忘了關燈,就是睡睡醒醒」。只百呎的鐵皮屋,一張雙人床和大蚊帳,一角放了煮食爐,未摺好的衫褲推成小山丘,很簡陋。這裡,是新界東北發展計劃關注組的辦公室,也是郭永昌與太太周豁然的家。「未入屋,已有豁然嘅回憶,出面係佢種的田,仲有佢啲貓貓狗狗,有朋友叫我不如搬走,心情會好啲,但我同自己承諾,希望照顧好呢度嘅一切」。自15日被判刑押上囚車,他已去了3次監獄探望妻子。

「第一次同啲街坊一齊去探,仲有啲情緒,會眼濕濕,幾日後再去,佢已返緊工,被分派廚房工作,叫做比較接近佢熟悉嘅農務,福利官話佢好乖好快適應,佢話監獄好似宿舍,只係比較多規矩,工作不算辛苦,佢話比佢之前做嘅回收工作輕鬆好多…上週五(25日)去探,只有我同佢爸爸,今次無街坊,豁然開始識鬧人,叫我哋唔好成日嚟,要換好多次衫,過好多重關卡,俾佢出吓氣都係好事,屋企人就係咁」。有口難言的苦悶,郭永昌感同身受。

新界東北案被判刑的13人中,三個年輕女生包括周豁然,都在羅湖懲教所服刑。在獄中,無盡的等候,很苦悶,郭永昌知道,街坊戰友的精神支持,無比重要。所以,逢有街坊和朋友想去探,他亦盡力安排;又計劃相約何潔泓和嚴敏華的家人一同去探望,讓妻子藉此見見戰友。「佢哋被囚喺同一個懲教所,但關喺不同倉,無機會見到,喺入面,排隊唔可以周圍望,唯有探監嗰半個鐘,有家人喺度,可能寬鬆少少」。

妻子不在,獨自守著蝸居,郭永昌直言心情總如過山車。「尤其判刑後一個人返屋企,好難過,究竟做咗咩錯事要咁?我哋以前會分開各自去旅行,但旅行完會返屋企,知道可以見面,就算婚後佢去肯雅,你都會知,個幾月之後,佢會返嚟」。因非法集結被判監13個月,他直言接受不了。「唔接受,唔係因為要分開咁耐,而係法官話係暴力,豁然當日只係想為村民發聲,不見得經過深思熟慮」。

郭謂那天若不是病了,可能已一同被捕。「豁然行去邊我就去邊,因為咁被拉埋有咩出奇?」他承認社會上對抗爭的形式有不同意見,就是村民,有些人也不同意衝。「非因擔心判監,而是覺得要適可而止,寧願舉高雙手行向前」。但他說,作為豁然的家人和丈夫,會站在她的角度考慮:點解要咁做?為什麼門常開會變了門常關?為甚麼議會暴力不是暴力,竹枝就是暴力?也許沒有既定的答案,但他想了解。

未搬到古洞前,郭永昌家住馬鞍山,就像大部份香港中產一樣,安居於大發展商興建的樓盤,三房無敵靚景。「駕車經過,見過古洞嘅路牌,以前從未嚟過,去鄉村,對於我嚟講係郊遊,其實到依家都好唔習慣,除咗蛇蟲鼠蟻,之前兩個風球,破壞力好大,真係會擔心飛走屋頂」。教了30年大學,兩年前退休,原本早已擁有上一代人夢寐以求的屋仔及車仔,只因愛上這個特立獨行的光頭妹,命運亦從此改變。

「以前我哋住喺翠擁華庭,但佢寧願坐小巴同踩單車嚟古洞工作,亦不要我駕車管接管送」。婚後一年,為方便工作,她乾脆搬到古洞,住進鐵皮屋,與村民一同生活和耕種。「佢要嚟,我就跟住嚟,嚟咗半年不走,唯有賣樓」。事到如今,郭永昌直言,自己也是後無退路。「我希望照顧好呢度嘅一切,等佢返嚟」。他說:「嚟緊星期四會再去探佢,中間隔咗一個星期,收到封家書,感覺無咁漫長,人不在感覺在」。

刊登日期 9月3日 記者 呂麗嬋 原文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