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隨筆】被誤用了的「可持續發展」

【讀書隨筆】這欄為遊走於田野及學術世界之間的觀察反省。


南涌居民 X 人類學徒/ 豁然
古古怪怪的人,暗長的草裡冬瓜,畜養鱷馬和長頸鹿。不見其益,有時而大。


在推動「可持續發展」之先,或者更值得先停下來檢視一下,當我們在講述「可持續」時其實是在說些什麼 。

「可持續發展」(台譯「永續發展」)是近代才出現的詞語。二戰後,美國及部分歐洲國家在社會、經濟、科技、人口等層面上高速成長,物質生活、消費主義、科技改造自然,成為五十至六十年代這些國家的發展主軸,而這種發展模式響起的警號終於在七十年代引起廣泛關注。1983年,聯合國設立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World Commission on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為的便是研究當代環境惡化和自然資源被快速消耗,對於社會經濟所造成的後果,並且尋求解決方案。至1987年,委員會主席Brundtland發表《我們的共同未來》 (Our Common Future) 報告,首度提出「永續發展」的概念,將之定義為「既能滿足當代的需要,而同時又不損及後代滿足其本身需要的發展模式」。

三十年後,「可持續發展」在香港通過普及教育和大眾傳媒,已成為人盡皆知的用語。我們學會了分辨藍廢紙、黃鋁罐、啡膠樽、綠玻璃,為環保出一份力。與此同時,稍具規模的公司企業,也會大談其可持續政策。然而,媒體卻赫然揭露,許多回收物只是從回收桶被送去了堆填區;所謂朝向「可持續」的政策根本虛有其名。而企業對於可持續的理解,亦與香港環境局的定義相差無幾,就是:可持續發展首先「追求經濟富裕、生活改善」的宗旨不變,然後才顧得上對環境的承擔。可持續對他們來說不過愰子。

但除了表裡不一的問題,整個討論的方向同樣值得留意。在學術界,這概念已儼然形成了稱為「可持續科學」(sustainability science)的思想流派,有自己獨立的學系部門、學術研究成果及期刊。科學家和政策制定者關注的「可持續」,往往是數量化的可持續。碳足跡、碳預算(carbon budgeting),甚或生態系統服務(ecosystem services)等均屬於這個範疇。整個討論愈發艱澀而難以消化,離一般人距離愈來愈遠,難以理解,逞論投身參與改變。

可是,這些對「可持續」的利用和理解,真的沒問題嗎?近三年來,香港經歷了激烈的街頭抗爭、日益嚴酷的政治箝制,全球上則COVID-19病毒蔓延,各地經歷極端天氣或洪災旱災。當地方的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生態等方面均面臨重重挑戰,究竟我們要怎麼思考和實踐「可持續」?

對我來說,「可持續發展」應該紮根於生活化、每個人都能夠參與,且能引起人反思的直接行動。比如2016年起在元朗出現的「不是垃圾站」,算是對本地環保政策失效的一種回應。計劃的發起的人,必然對於本地的環保和廢物現象有獨立的思考,而他們選擇以街頭為行動基地,具備不同背景、想法、經驗的人摻雜在一起,在交談和喧鬧之中,七手八腳地把各人帶來的物品,塞在不同用作分類的籮筐和膠袋裡面。注意了,這不是典型的垃圾站——安置在僻靜無人的角度,你悄悄走過,然後以拋物線弧度將包好一袋袋的垃圾扔進去垃圾車,看不見就一乾而淨,善後工作大可交給食環署職員。在「不是垃圾站」,你得直面自己每天生活製造的廢物,你會學會分辨1號至7號塑膠。

同一次分類行動之中,來參與的人目的相當多元,行動起到的效果不一,你總不能確保大家對於環保回收的知識是一致的。而且自下而上的(草根)行動,操作起來總難免粗腔橫調,教育效果難以衡量,組織協調上也遇到許多局限。單說廢物回收量,從數字來看更加是不顯著。可是,直接動手做的集體環保公民行動偏偏令人有滿足感,而且有感染人的力量,以致後來類似的行動還在不同地區出現,展現出充沛而多樣的生命力。

說到底,自然界中太多的東西根本無法用數字去計算,用公式去總括。我們要如何計算天上的雲朵?池塘裡的漣漪?森林中的樹木?即使是一個個的活生生的人,我們怎麼量化人的氣息?他們的思想活動?我們應該問自己:什麼樣的世界容得下人類、人類的後代及其他物種?這樣的世界怎麼樣才可以持續下去?這世界對我們有什麼意味?我們人類如何使之發生?作為尋求改變的實踐者,我們不應一味以會計管理的手法和思維去管理地球,而是該從這些問題起始,啟動關於對「可持續發展」的思考和對話。

(「可持續發展」系列文章三之一)

【建築探問】「點解要喺香港用泥土起嘢呀?」

【建築探問】歸屬感常繫於一地;家園所依據,總有最物質層面的居所和基礎建設。此欄由自然建築學習者阿樂,追問人與物與空間的互動、生活的可能性 。


自然建築導師/ 樂
自然建築實踐者。透過在人、物、地方之間穿梭,反思、探索及創作。在碰撞中分享當中的發現和喜樂。自2019年起,樂住在靠近南涌的村,除了建築,有時還會跳舞和做麵包呢。


在南涌建造了土廚房和土窯之後,我經常被問到:「點解要喺香港用泥土起嘢呀?」這個問題有時可以草草地回答,反正有些問的人早有自己的答案;但當它常常熒繞於我腦海,而問者其實也包括我自己,這確實需要我認真回應。

這讓我想起,我的父母曾經是印刷和鐘錶技工。記憶中,他們在千禧年間開始惆悵工作的去向。跟很多香港的輕工業一樣,廠房都在那段時間陸續北移。父母沒有選擇北上,留下做了截然不同的工作。很好奇,不知他們當時的決定,是因時際宜的便利,還是出於價值層面的考慮?有時想及他們的處境,我都很想為他們吶喊,如同今天為自己呼喊。城市發展大勢不為個人意志所轉移,人的追求會變,所相信的價值亦會改變。但是,生活就只能這樣子嗎?泥土必然被淘汰成「地底泥」嗎?

瑞士的觀鳥中心,結構由夯土建成。

世界上,曾經有百分之四十的居所都是由泥土建築而成,遍佈世界各洲。某些地方因為泥土資源豐富,泥土建築更成為了當地的文化特徵。例如在黃土高原地帶的山⻄陝⻄,有富特色的窯洞;非洲的摩洛哥有四個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舊城(Fez, Marrakesh, Meknes, Rabat)。泥土會被普及用於建築,乃由於其材料豐富,又易於取得,而且可塑性高;煮食的爐灶和陶瓷器皿,以至一些小孩的玩具,都可用手邊的黏土捏製,在煮飯的空檔燒製而成。但泥土也不完全是一個昔日的故事,近年瑞士便有建築師將這古老物料結合現代技術,以預製式夯土牆來建造觀鳥中心,日本亦有人以泥土來建造酒店的牆身和地板。上世紀下旬開始,在反省現代發展的環境運動之中,各地都有人探索其他環境友善的建材,包括泥土。

 

日本的酒店,牆身和地板皆由泥土造成。

可是在目前的香港,應該百分之九十九的建材都是水泥或鋼材。在沒有對比之下,我們都未有意識到土磚,以及泥土建築,在某些地方是極為優勝的。固然,水泥耐用、堅硬、可塑性高而成形速度快,是其在現代社會普及的原因。不過當現時全球水泥,以每秒19,000個浴缸的速度生產,一天足以完成一個長江三峽大壩工程,代價是它每年總共排放28億噸的二氧化碳到大氣中,僅僅排在中國和美國之後;水泥的生產過程更消耗掉百分之十的工業用水。棄置後,再變成建築廢料,香港人每日生產逾3,900噸的建築垃圾。

現在由水泥建築的樓房,大厦外牆都掛滿冷氣機。可泥土,則像是會呼吸的皮膚,不需要外加機械裝置,就有調節的能力。泥土吸熱慢,散熱慢,在白天吸收的熱能,由黃昏開始到整個晚上會逐漸釋放。在熱帶地區,它幫助隔熱;在溫帶地區,它就是很好的保溫層。更獨特的地方,是泥土會吸收空氣中的濕氣,令室內空間的濕度保持平穩。內地有種說法,叫這種建築「生土建築」。生土指的是不經燒製的土,混過其他物料直接使用。這種特性,使泥土建築有極低的隱含能源(embodied energy)。而水泥生產需要經過燒,過程釋出的各種氣體亦需要不同儀器處理,能源消耗多。鋁更是榜首,隱含能源是日曬土磚的200倍。

都在說泥土比起現代建築材料有多好。但我並不是排斥現代建築,科技的出現和更替必定有其原因。何況在這城市,寸金尺土、基建工程興盛、整個建築專業連帶我們對家居的想像都為地產商所壟斷,要談建築的另類可能,更是舉步唯艱。但是否必然如此?沒有其他可能?這是更熒繞我腦海的恆常疑問。

我跟大多數的香港人一樣,都不在鄉郊出生和成長;從小看到的菜,都是被保鮮紙緊包裹著。惟在失聯失根的城市生活中,人無處可歸,有時心不安寧。我因為對鄉郊好奇而走入南涌,想跟自然連結因而探索自然物料的應用。點解要在香港用泥土起嘢?說到底,這也許既是我對自我身分的追尋,亦是人對一個地方和自己關係的一種質問。

寫於2021.09.08

【自煮練習】以雙手每天翻動:製作米糠漬茄子

【自煮練習】技能需要解鎖,需要練習,至成技藝,至整合成生活,屬於自己的新日常。此為食農欄目,由南涌廚娘介紹本地農產的煮法和製法。


南涌廚娘/ 靜怡
六年前開始走進村落重整生活,遊走於新界東北到新界至北的南涌,曾在土丘生活。喜歡種植、料理,感受食物、土地和身體的連結。與村裡村外的人互動,從勞動與休息間了解生活所需。希望透過味道,散播平安喜悅的種子,探索貼近土地、社區的生活方式。



「要好好記著這味道:糠床的第一道漬物 — 南涌茄子鮮咸和微微的酸,配上小兜教的紫蘇漬、一碗糙米飯,療癒身心的一餐。」靜怡在2021年夏末初秋後寫下。

那是靜怡最近的新實驗,也是新生活伙伴:來自日本民間傳統的「米糠床」。在打磨成粉的米糠中加入水和鹽混和,經乳酸菌發酵便成「米糠床」,再放入蔬菜醃漬一段時間,漬物即成「米糠漬」。「用本地農產已有營養,加上用米糠床整作,經乳酸菌發酵,我們食落肚的便是更多好菌。」善待身體,好好養護腸胃,是腸胃敏感的靜怡對食物的心思和執著。

這實驗原是靜怡參加的食農共學小組的新搞作。小組由麵包達人小兜牽頭,聚合了十多個食物研究愛好者,本著養護身體和科學求知的精神,不定期聚首,一起研究麵包和煮食,如製作無麩質(gluten-free)麵包、甘酒等。今次分享米糠漬製法的是曾到日本民宿家庭打工,遇上傳統米糠床而開始研究起來的小組成員貞老師。靜怡學到做法後,則選了來自日本農場的米糠、南涌自家種植和製作的辣椒乾、曬乾紫蘇葉、曬乾山檸柑皮,還有經生態友善食材網絡「土釀」購回的牛肝菌乾,和韓國昆布,來製作糠床。

靜怡指,糠床需要每天翻動一至兩次,好活化床裡的乳酸菌,「好似農夫要持續翻堆肥一樣」,期間可放入不同的時令蔬菜。電影《東京鐵塔》裡便有那麼一幕,是樹木希林飾演的母親,每夜攪動家中的米糠罈子,讓兒子早上都吃到醃醬菜;糠床是傳統與溫情的記認。至於香港的氣候太熱,米糠床適宜存於20-25度,夏天還是放雪櫃較安全。最初兩星期,味道會偏咸,慢慢地,糠床會隨手上的正常菌類及製作者放入的當茬作物而持續變化,逐漸豐富起來。是以糠床雖然得恆常照料,並非方便即食之物, 笠也是日本何以愈來愈少人繼承這傳統的原因,但精粹亦正在於,每個糠床總帶著製作者的痕跡,都是獨一無二的。

「聽說農夫要種出穩定的產量,是全年無休的。古人料理食物的態度也許同出一徹,而一盤好的糠床,甚至能代代承傳上百年。」2021年夏末秋初,靜怡把南涌茄子放進初生的糠床裡,她指,南涌茄子肉質結實而口感滑溜,漬後仍保留它獨有微微的甜味;縱向對半切較易入味。幾年之後,這米糠床會演變成什麼模樣,好讓仍在這城市的人吃得更舒服,有能量?靜怡和一眾乳酸菌都共同期待。

文/ 芷寧


材料

〔按貞老師指導的米糠床調配比例〕
米糠 400克
水 320克(80%)
鹽 48克(12%)

〔糠床調味〕
南涌 辣椒乾(辣椒有助防腐及增加米糠漬的香氣)
土釀 牛肝菌乾(個人喜好)
韓國 昆布(個人喜好)
南涌 曬乾紫蘇葉(個人喜好)
南涌 結青 曬乾山檸柑皮(個人喜好)

做法:

  1. 在米糠內逐點加入調開的鹽水,用雙手混和,將雙手的益菌帶進米糠內。
  2. 混合完成,可加入辣椒、乾菇、海帶結…. 以增加糠床味道。
  3. 首14天乳酸菌仍未足夠,所以味道只是死咸,可放些菜頭菜尾以作培養菌,可吃或不食用。
  4. 糠床適溫20-25度,香港氣候熱,宜放雪櫃發酵。
  5. 首14天,每3天換掉廚餘及每天翻動糠床,拌入空氣以利乳酸菌酵,蔬菜釋出的水份不但令米糠床鬆軟亦更能釋放出美味成份!
  6. 14日後,糠床一般已發酵穩定,就可以進行醃漬。
  7. 一般的蔬果醃12-24小時就可以,醃得過久的話,會變得過咸。

夏末初秋的時令蔬菜醃漬筆記:

  • 茄子:南涌茄子肉質結實而口感滑溜,漬後仍保留它獨有微微的甜味;縱向對半切較易入味。
  • 秋葵:漬後味道咸香爽脆,嫩的話醃12-18小時就可以。
  • 連皮厚切的南瓜片:米糠的咸香混合南瓜的奶香清甜,厚切可以醃24小時或以上。
  • 連皮微烤後的淮山:共學小組內盛讚的食材,正在實驗中。
  • 溏心蛋:可以醃48小時或以上,較入味。

【自煮練習】全本地的南洋風味:冬蔭湯茄子食譜

【自煮練習】技能需要解鎖,需要練習,至成技藝,至整合成生活,屬於自己的新日常。此為食農欄目,由南涌廚娘介紹本地農產的煮法和製法。


南涌廚娘 / 小樹
五年前由城市走入南涌,由零開始學習耕作、煮食、生活,慢慢與土地結下不解緣。從耕種重新認識食物,每天煮飯,都在驚嘆食物原味道的可貴。現為南涌廚娘 / 村民 / 伙伴。在南涌有頭家叫樹窿,不時開放「樹窿食堂」,希望大家好好食飯。


今年是竹頭下農夫第二年種茄子。大伙兒驚喜地覺得今年的成果茄味較濃郁,農夫B亦讚略帶甜味,不完全是純粹吸收其他食物味道的載體。口感方面,茄身厚實有肉感,較為耐煮,小樹和靜怡煮過都表示很適合炒呢,蒸煮後亦不至軟爛變形,切半蒸後茄身仍實在,稍加醬油已很好吃。靜怡最記得小樹有次煮了茄子炒雞脾菇,她幾乎分不到兩者,「茄子的肉質實淨得來又一定軟硬度 ,拍得住菇的嫰滑和結實」。

小樹平日煮食,盡量採用南涌自家農產,以及其他本地、有機、生態友善的農產。恰好竹頭下農夫今年有種香茅、指天椒;協會有棵十多年前由何叔叔種下的土檸檬樹,葉片全年可採;漁溏邊有種植南薑;社區內另一位友好農夫結青,其果園亦有種植一批芸香科柑橘屬果樹,包括青檸。遂成這冬蔭湯底的主要材料,香甜酸辣,濃厚馥郁亦有清新味道。

材料:

  • 南涌冬蔭湯材料包(檸檬葉4片、指天椒4條、香茅1條@4段、南薑1小塊)
  • 竹頭下茄子 3條
  • 小樹自家酸豆角 3條(可免,改用蕃茄也可,但不當造)
  • 香菇札肉  4片(如素者可免,或改用秀珍菇)
  • 紅葱頭 2粒
  • 結青種的青檸 半粒
  • 椰糖 8-10克
  • 椰漿 150毫升/盒
  • 水     200毫升

做法:

  1. 備料—茄子滾刀切,放入鹽水,防氧化
  2. 備料—香茅切細段,南薑切片,均拍扁出味;紅葱頭切片;指天椒切粒/也可原隻不切
  3. 備料—酸豆角切粒;香菇札肉切片
  4. 備一個鍋,中火,加入食油至出微煙,加入紅葱頭炒香
  5. 再南薑、香茅、指天椒(一半),炒香
  6. 加入酸豆角、茄子,輕輕炒一炒,再拌入椰漿
  7. 微滾後加入輕輕揉搓過的檸檬葉、椰糖、水、香菇札肉,上蓋慢火煮10分鐘
  8. 大滾關火,將半個青檸榨汁拌入湯,撒上餘下的指天椒粒,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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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農手記】茄子教我的事

【學農手記】田是食物之源,是植物與百物存活之地,是農夫的修煉場。此欄為新手農夫的耕作手記,附農耕知識101。


農夫 / 小玉
南涌竹頭下耕作的學習者。非暴力溝通、Internal Family System Therapy內在家庭系統的實踐者,持續探索社會轉型所需的意識和技巧,為土地、人心和社會帶來希望。


大概種茄子是重要的。

比如是種了茄子才開始明白,什麼叫收獲。

播種,然後有所收獲,不是沒有經歷過。茄子的收獲深刻是因為,2020年夏天,TV因着農耕班來了南涌竹頭下,便領着我和brian以建立農場的眼光重新規劃和執整了竹頭下。

那個夏天,打草、開壢、挖水坑、搭建工具棚、砌木平台、修圍欄,全新的手工和勞動經驗一浪緊接一浪。在這熱浪裏, 培苗又是另一重山。因為當時竹頭下的土壤仍未有養護,整體較黏實,種子易缺氧,落了苗盤頭也不出,且萬試萬靈。

因此,當茄子真的在壢上壯大、主幹開叉、開第一朵花、認識了吃葉吃果的廿八星瓢蟲、結果、到最終剪下瓜柄,光滑的紫茄握在手上,閃亮亮的,叫人受寵若驚。

茄子可是竹頭下重新規劃後第一種成功長大的作物。還記得在樹屋(我們對小樹屋企之稱)廊前,尷尬地棒着,用手機慶祝了一番。

又比如耕種的節奏以及一些基本工夫也是從茄子身上學會的。

一是淋水。TV來了竹頭下,首個著手的是農田的水系統。竹頭下水壓偏小,水喉出水的水花不夠幼細,加上我們新手握喉時不懂得避開幼苗,這影響了作物順利生長。TV當時決定用水坑蓄水的方式暫時應對水壓問題。水坑田放水對水壓要求不高,壢也容易保水,再加上用水勺潑水,壢面也能保持濕潤,而TV第一次示範用水勺淋水的作物,便是茄子。

還記得我追問了一條簡單得可笑的問題:「點先知道水淋夠了?」

TV:「茄子會話你知的。你睇佢,依家就未夠。佢仲可以要好多。」

二是追肥。追加肥料的學問,原來除了要熟悉作物不同的生長階段、懂得觀察其狀態變化,也要學會等待。茄子幼苗定植後,頭一星期呈弱勢,我記得當時拿不定主意這是否代表要追肥。TV在行田時的判斷是,多給茄子一星期吧。客觀原因是因為壢上先前堆了肥,就算肥力不多,仍有未用盡的基肥。同時我明白到的是,這種等待也是基於信任。反過來說,追肥與否背後其實是焦慮,是對泥土、對作物的不信任;當將資源的匱乏感與恐懼投射到作物身上,才會經常認為泥土肥力不足、作物營養不夠。也正是這樣的匱乏感才能養成依賴快速見效的肥料消費。因此若對養土有認知,對作物的生命有信任,追肥便只是一種基於觀察,知道作物有生長的需要以及農夫的生計考量而做的事,不再是基於心上說不清楚的焦急。

2021年夏,即使有了去年的基礎,也是不容易的。夏的暑熱、多雨和多會議,消耗了緊隨茄子生長節奏的意志。慶幸最後趕及追肥上泥,茄子重拾了長勢,結果不少。後來追加了兩壢茄,定植一週後及時追肥上泥,這次追肥時機拿捏得較好,茄子長得張揚高大,果色較鮮艷,蟲口較少,但結果的量不多。

8至9月茄子豐收,雖然整體較去年短和幼,食評還是稱讚其甜味,一般作海棉吸汁入味的食材,竟有了鮮明的茄子風味。還有個發現是,原來我很害怕每日打開雪櫃都能看見它。可見,茄子仍是教人學習的對象。

 

【#耕作知識101】 之「水坑田」

水坑田,是新界傳統農田的人文風景,亦為香港小農常見的灌溉操作。即把土壢旁的泥土掘深成坑道儲水,農夫平日便用水勺盛水,邊行邊將水均勻地潑灑於作物上。據朱耀光在《種植香港:立秋》所記,二次世界大戰後,南海菜農到馬屎埔落腳,就將水坑田的種菜方式帶來了新界平原。在缺電的年代,這方式省卻了抽水的功夫,也得以利用生物留在坑水的養份滋養菜田。

水或沿自河溪,或地下,經引水道疾走入農田,都仰賴田附近的水資源。可是當新界愈多河道被整治成渠、濕地被破壞,水少了,農田灌溉既受影響,水坑田養育的小生物如淡水蜆、生坑魚、蟛蜞等,亦愈發罕見。

南涌自家製造:燉土檸檬

圖、文/伽熺,編/倩玉

這年秋天趁著疫情稍為緩和,很多友好來了南涌親親田,親親自己。有一種農作物,出場時總有朋友疑惑它是什麼,它怎樣食?實情識佢就係寶,唔識就係草——它是土檸檬」。

土檸檬,成熟時蜜黃的果子香氣濃烈,味甘帶澀,適合入饌或加工用,特別受烘焙愛好者歡迎。果實有大也有小,小的如市面一般檸檬可握在手心,大的可以粗如手瓜;表皮粗糙,凹凸不平,有時附着半透明的結晶,是遭蟲鳥叮咬後自行癒合的疤痕,是生命力的跡象。雖然它其貌不揚,切開看看嗅嗅,卻是清新怡人的氣息。

協會裏有很多擅長做農產加工的伙伴,今日小記跟隨其中一個伙伴——靜怡的腳步,一探土檸檬的採摘和加工過程。

原來土檸檬的樹身滿是刺,收割時需要小心翼翼地提防。

定睛一看,青綠色葉間竟然還有黛紫色的嫩檸檬——黃黃紫紫明明是色環 (colour wheel) 裡分列兩端的對比色,竟然在一顆果實的生長過程裏並存!好神奇!


靜怡今次希望做燉檸檬,最適合秋風起時沖一杯,潤潤喉。製作的過程不算很繁複,但需要用心,和有足夠的耐性。靜怡先用鹽搓土檸檬的表皮,微微出水後可以去掉部份苦澀味,然後逐顆剖開,細心刮去白皮層,最後和着準備好的冰糖、陳皮,連續燉煮十數小時。

燉煮好的土檸檬色澤沉厚温潤,利咽潤燥,沒有很愉悅的甜,但有獨特的甘香澀味,讓你放心舒口氣。

「土檸檬?咩來架食得架?」下次講起檸檬,希望你會聯想到另一種「港產檸檬」,記起新界至北的南涌有這粗獷樸素的黃色果子。

女農結青和她的山檸柑

文/倩玉  圖/食農小組

行山愛好者很多都知道衞奕信徑第十段,見過風光明媚的海灣和紅樹林,也到訪過鹿頸的茶座;但可能未必注意到,郊遊徑兩旁長得比人還高的野草後面,有零星散佈的農田和果園。女農結青的農園便是隱匿野外的其中一個,位處較上遊的位置,是南涌河轉入平地後首先接觸到的農園。

結青的農園靠近野外,水源潔淨,泥土有天然沖積的礦物和有機物,得天獨厚之餘,也同時需要面對野外給予的挑戰。夏天山洪暴發時,結青的農場首當其衝,部份作物和農園的建造物會給推倒。還有野豬頻繁光顧,把作物翻倒。(1)但結青總會看到事情的另一面。洪水破壞農園,但也為她把雜草壓成卜大可以徒步走過的平原;野豬在果園裏亂翻,她便觀察野豬的習慣,發現野豬比較喜歡摷打草後開揚的地方,於是她保留雜草。結青的種植像是與野外的一段綿長對話,以年計地聆聽大自然的變化,觀察變化中恆定的規律,然後調整自身,找尋與野外相互適應的種植的姿態。

種植果樹,是她與自然對話的一種形式:「希望盡量善用環境資源去養土,盡最大的努力不讓泥土裸露,覆蓋物會用樹枝、樹皮,還有很重要的是果樹本身的落果。除了自然落果,留一些不售賣,或者加工過程的果頭果尾,只要不是病果和蟲源的爛果,都可以放回田裏,循環後又形成了新的養份。源源不斷。用這種方法去養土也養樹,把樹養成能夠自己去適應環境,自己刺激自己去生長,去建立抵抗力,而未必會給予很多外部的輔助。用比較野化的方式,看看這棵能夠呈現多少。」

山檸柑是結青的農園裏,與野外互動的一份成果。故事要由數年前遠在廣西南丹,奇石崢嶸的山區開始說起。那時候結青跟廣西南丹的白褲瑤人學習種米,某天她跟村民到山上走,發現山上有些樹結出像是但又不完全是檸檬的果實。結青與村民研究如何應用這些果實,漸漸取得成果,而當結青返回香港,也輾轉開始開始在南涌試種。廣西的物種來到廣東的地方,需要與新認識的地景風土對話,需結青自身也需要再度適應,聆聽並了解新土地的習性。一年、兩年、三年,樹苗漸長成兩至三米高的果樹,至第五年,終於結滿累累果實。結青為這些來自遠方而又落地生根了的果子,取名「山檸柑」—- 為紀念其故鄉壯麗的山區,而其性味香之餘偏酸,有檸檬的特性,但果肉呈瓣狀,又應與柑橘同科。

要說到山檸柑的食用,結青認為最好的方法是沖水飲。為方便保存,也可以造蜜餞,或者風乾、造醬、入蛋糕和麵包,靈活多樣。甚至加進茶裏,也會因應茶種的帶出微妙的味覺層次。如果說山檸柑的身世來自山區野外,滿肚子酸澀而且外表平凡,那也同時是山檸柑最突出的長處。完全順應天然的生長環境,令山檸柑凹凸不平的表皮不會積存化學物質,不似巿面上的檸檬或柑,積存了厚厚一層反光臘,大力刷洗幾遍也不見得可以安心食用。


在南涌結緣相聚的食農加工伙伴們。今年山檸柑收成不俗,伙伴們舉辦共學聚會,一同探索加工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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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烘焙品牌「烘桌文化」將結青的山檸柑放進蛋糕,最近還在明報週刊上報了呢:https://www.mpweekly.com/culture/madeinhongkong-%e5%b1%b1%e6%aa%b8%e6%9f%91-%e5%8d%97%e6%b6%8c-166789?&fbclid=IwAR1Vq1cQvt4FuUb0P010YBCZZxiNbB09dUJQbiIyKTSoz4uY1PaMnn6TgmY

文學雜誌《字花》也訪問了結青,從農田的物事說起,談種植以至種植背後的社會想像:https://www.facebook.com/fleursdeslettres


註(1):洪水也會帶來行山人士遺下的垃圾,例如膠袋、膠樽,也見過衞生棉。各人行山時請注意不要遺下垃圾啊!

2019 南涌、鹿頸社區生態文化導賞培訓計劃

2019 南涌、鹿頸社區生態文化導賞培訓計劃
Nam Chung-Luk Keng Community Eco-Cultural Tour Guide Training Program 2019

位處沙頭角內海的南涌、鹿頸為知名的郊外踏青勝地,從沙頭角公路的支路拐進來,沿著鹿頸路曲折的海岸線先後到達南涌、鹿頸。特別在秋冬季,冬候鳥過境、蘆葦花開之時,總有許多遊人慕名而來,驚歎於水天一色渾然相接的景象。此處具備新界東北海岸特有的山海景觀,在內海靠山的低谷處,還隱藏著別樣多元的生態和人文風景。

沙頭角內海一帶坐落了眾多立村已有三、四百年歷史的客家聚落,村人傳承了豐富的歷史記憶和文化風俗,村莊後的風水林格局依然完整。然而鄉村的發展與變遷與香港近代的發展是同步的。以南涌為例,從五十年代初開始,村民陸續移居海外謀生定居,稻田片片的盛況不復再;取而代之的是抵達這裡的新村人,陸續開挖魚塘養殖淡水魚;至這個世紀初,新世代的有機農夫來到這裡開墾耕種,地景風貌的變遷、人文歷史的發展,都有其時代性的動人影像。

說到此處的自然景觀和生態,水生生境之多樣化、物種的豐富程度,更是令人讚歎。單單是南涌,就有屏南石澗、屏嘉石澗兩大馳名的石澗,於下遊匯集成南涌河。水流過了低地,流過了當年修築的農用水圳和坡頭,流過了棄用魚塘、流過了蘆葦床、流過了偶會氾濫的沼澤,流過了紅樹林,最後流出河口與海相接。其他自然生境還包括:岩岸、風水林、次生林、旱地農田、濕地農田等等,小小的地方承載著多樣生境,孕育眾多不同的生物,擁有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我們作為在地方蹲點工作的一份子,實在以此為傲。

我們希望藉此計劃培育社區導覽員,以自然生態及歷史文化兩大主軸做切入點,完成訓練後通過公眾導覽,與大眾分享南涌、鹿頸地區鮮少人深入認識的新界郊外瑰寶,並且在共同學習的過程中真切體會到鄉郊地景文化保育的重要。

Nam Chung and Luk Keng, which are located in the inner sea of Sha Tau Kok, are well-known suburban oasis. Turning in from Sha Tau Kok Road, the scenic winding coastline of Luk Keng Road are always crowded with visitors who come here to marvel at the picturesque scene. In the winter season when reeds are in full bloom, migratory birds are known to cross the border. It is truly a unique mountain and sea landscape on the northeastern coast of the New Territories. In the low valley of the inner sea, there are also hidden diverse ecological and cultural landscapes.

The inner sea area of Sha Tau Kok is home to a number of Hakka village settlements with a history of three or four hundred years. The villagers have inherited rich historical memories and cultural customs. The pattern of Feng Shui forest behind the village is still intact. However, the development and changes of the countryside are a reflection of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Hong Kong. For example, in Nam Chung, since the early 1950s, villagers have migrated overseas to make a living and to settle down. Rice paddies have been replaced. Instead, the new villagers who arrived here have successively excavated fish ponds to raise freshwater fish. A new generation of organic farmers have arrived to cultivate the land, the changes of the landscape and the development of cultural history embodies the sentimental imagery of our modern era.

The natural landscape and ecology in this area, along with the diversity of aquatic habitats and the richness of species are very rich. In Nan Chung alone, there are two well-known stone gongs named Pingnan Stream and Pingjia Stream, which both merge into the Nan Chung River. The water that flows through the lowlands continue down into agriculture-used canals and slopes that were constructed many years ago, abandoned fish ponds, reed beds, swamps that occasionally flood, mangroves and, finally flowing out of the estuary, into the sea. Other natural habitats include: rocky shores, feng shui forests, secondary forests, dryland farmland, wetland farmland, etc. These small areas are home to diverse habitats, breed a vast range of living creatures, and have a profound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heritage. We are indeed proud that our land- and community-based work is part of such a strong biodiversity.

Through this program, we hope to nurture community tour guides to work with the two broad topics of natural ecology and history and culture. After completing the training, we will share the hidden treasures of New Territories in Nan Chung and Lu Keng areas. And together realize the importance of cultural preservation in rural landscapes through group research and learning.

計劃目標:

-學員共同認識、學習南涌與鹿頸(及周邊)的獨特自然生態及歷史文化概況。
-掌握生態旅遊/社區導覽之中的路線設計和解說技巧,與公眾介紹並分享南、鹿兩地社區的生態及人文概況。
-藉由分享和導覽擴大生態文史知識的社會影響力,發展社區內部以及與公眾之間的人與人的聯結,期望引入社群與社區居民共同實作,串聯在地社區網絡,達到地方營造的效果。

課程特色:

-課堂及戶外考察的學習領域範圍甚廣、內容豐富。生態方面涉及香港本地自然生境介紹、物種概況及鑒別等;文化方面涉及客家文化及語言、新界鄉村及農業發展、文化地景、社區導覽技巧等内容,所學可以應用於不同的社區經驗之中,務求給予學員對相關議題的全面認識。
-受邀的導師們各有專長,且在他們的領域中擁有豐富的資歷和經驗,這將會是一次收穫滿、受用無窮的知性學習體驗!
-課程設置在山靈水秀、人傑地靈的沙頭角客家村落——南涌,這是新界偏鄉的天然氧吧:),讓我們來到這裡共同學習、彼此分享能量。

對象:

我們歡迎任何對於自然生態、文史地景保育、社區再生營造等領域具備強烈興趣的年輕人和成年人。請記住這是一個導賞訓練計劃,希望報名且獲得錄取的朋友們能夠完成整個培訓課程及實習,並且能夠不定期於南涌為公眾提供導賞解說服務。報名者必須年滿16歲,能聽講廣東話,體能能夠應付戶外活動。

人數:每個主題報名人數上限15人

 

Goals:

-Learning together: the unique natural habitats and cultural heritage of Nam Chung & Luk Keng (and beyond)
-Build skills and competences on the interpretation of local heritage, living culture, values and cultural identity attached to place
-Contribute to community capacity building through the development of community-based ecocultural tours

 Features:

-The program covers a wide range of topics, including natural habitats and species identification; a broad overview of Hakka culture and language, rural development and a concise history of the New Territories, the concept of cultural landscape, and interpretation skills. The knowledge and skills involved are applicable to a variety of fields.
-We have guests speakers from different fields who will share their knowledge and experiences with us – it’s going to be a very meaningful and enriching learning journey!
-Most courses are conducted at our farm at Nam Chung, we hope that you’ll enjoy a strong sense of support, and an opportunity to share and care for our people and our Earth on this learning journey.

Targets:

We are welcoming any young people or adults interested in ecotourism, cultural heritage, and community building to join us. Please do remember this is a tour guide training program. Accepted applicants are expected to take part in full training and commit to a sustained relationship with PEACE and the program. ALL applicants must be 16 years of age or older, and be able to listen to and speak Cantonese. ALL courses are taught in Cantonese. As long as you can speak the language fairly well, you’re still welcome to apply even if you CANNOT read Chinese characters. Please also make sure you’re physically fit for outdoor activities.

Target Intake:
15 for each theme

主辦團體:活耕建養地協會
Hosting organization: Partnership for Eco-Agriculture and Conservation of Earth (PEACE)

詳細內容 Details: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1-xTpBFsErHbFnyU2IPsklOP3KMdLNndxFSyjtN2rC9g

在此報名 Apply here:https://forms.gle/ey475eKfhE9wtKLf8

截止日期 Deadline:2019年8月31日 (31st August, 2019)

查詢:FB Inbox / 95401429